chapter41

“對不起對不起。”

服務員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孩，像是工作時間不長，意外突發讓他手忙腳亂，只能連連道歉。

孟青棠若無其事松開陳郁荊的手：“沒事，叫人來把這裏收拾一下吧。”

陳郁荊意識到不妥，“姐姐沒事吧。”

“沒事，剛剛謝謝你。”

“恰好離得比較近。”

一來一回，疏離又不過分親密。

服務生收拾好，兩人落座，上菜後幾人又說起話，沒人提起剛剛的小插曲。

後半程，暗藏的古怪才消弭。

孟盈問起陳郁荊工作，得知他在律所工作且得老師看重，十分欣慰。

臨了，孟盈囑咐：“現在棠棠也從國外回來了，往後你們姐弟兩個都在京州工作，要互相照應。”

陳郁荊應聲：“會的。”

告別後，孟青棠送孟盈回小區。

車上，孟盈敲了眼孟青棠臉色，出聲：“棠棠，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？”

發問來得猝不及防，孟青棠毫無準備：“有嗎？”

孟盈笑笑：“我是看着你長大的，還不知道你。飯桌上話那麽少，一看就是有心事。”

提着的氣稍稍放松，孟青棠說：“沒什麽大事，就是幾年沒和陳郁荊見面，有些不自在。”

孟青棠有一絲心虛。

和陳郁荊是什麽關系她現在也說不清，昨晚兩人抱在一起接吻，現下卻要裝不熟。

孟青棠之前就提過和陳郁荊近幾年沒怎麽聯系，今天兩人之間的氛圍也确實說不上來的古怪，孟盈将信将疑：“真的？”

孟青棠臉不紅心不跳：“真的。”

把人送上樓，孟青棠掏出連連響鈴的手機，大致掃了眼，全是陳郁荊發來的消息。

她開車原路返回。

先前陳郁荊就一定要她答應，吃過飯送完外婆後，要送他回家。

明明他自己有車。

孟青棠跟他這麽說，陳郁荊牽着她的手将下巴抵在她肩膀，“就想要姐姐送嘛。”

刻意夾起的嗓子，聲音甜絲絲的。

孟青棠不争氣地臉紅，色令智昏，最後還是答應。

隔了些距離，孟青棠一眼瞧見站在路邊的陳郁荊。

他穿着黑T，下身的直筒牛仔襯得長腿更長，乾乾淨淨的板鞋，看起來像個大學生。

他垂眸看手機，一手提着一大袋東西，沒有注意孟青棠。

孟青棠摁了下喇叭。

陳郁荊擡頭看過來，勾起唇角。

“姐姐來的真快，是不是想快點見到我？”

坐上副駕，陳郁荊邊系安全帶邊說。

這段時間孟青棠已經适應了陳郁荊的說話方式。

跟他說話是喜歡他，給他發消息是想他，很簡單的動作他能解讀千萬。

孟青棠遂不再掙紮，順着他的話說:"是啊。"

陳郁荊笑：“怎麽這麽勉強，我這麽帥，姐姐會想我也是很正常的事啊。”

“陳郁荊，”孟青棠好笑道，“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自戀。”

“以前的我比較裝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陳郁荊伸手拿過塑料袋開始擺弄，翻找了半天，找出一盒糖拿在手上。

打開糖盒兀自含了顆，他轉頭問：“吃嗎？”

他晃晃手裏的糖果。

眼尾斜過去掃了眼，陳郁荊臉頰一側微微鼓着，眼睛黑亮，握住糖盒的手指修長骨感。

有點可愛。

孟青棠沒忍住勾唇：“不吃，你吃吧。”

陳郁荊瞧着她唇畔的笑，眉梢微挑，“姐姐笑什麽？”

孟青棠直視前方：“有嗎，我笑了嗎？”

“有。”

“想到工作室一切順利進展，我開心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半晌沒聽見回答，趁着等紅燈，孟青棠沒忍住看過去。

陳郁荊手搭在前方，側着身子，一直在看她。

車廂裏的溫度忽然就熱了起來。

孟青棠沒再明知故問他在看什麽，瞧着他那側微鼓的臉頰，“什麽味道的？”

“我給你拿一顆？”

陳郁荊伸手去拿包裝袋。

他的手被孟青棠握住，陳郁荊偏頭，對上孟青棠的視線。

她的眼神往下，落在他的唇上。

陳郁荊眸光微閃，不着痕跡靠近她，輕聲：“姐姐？”

他的聲音提醒了孟青棠，孟青棠記起剛剛她想要做什麽。

眼睫微顫，她湊近他，在他唇上輕輕印上一個吻。

不過轉瞬之間的事情，孟青棠坐回去，幾秒後紅燈結束。

臉頰發燙，孟青棠以為自己扳回一城，故作鎮定：“我已經知道是什麽味道了。”

旁邊傳來一聲低笑，“哦？是什麽味道？”

孟青棠怎麽可能知道是什麽味道。

去吻他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，只能聽見心跳一下一下敲擊在耳膜。

回想起來，能記起的只有唇瓣的柔軟，和靠近他時灼熱的呼吸。

“姐姐？”

他輕聲催促。

孟青棠想起他身上的薄荷味，“薄荷味？”

“錯了。”陳郁荊手指摩挲鐵質的糖盒，緩緩道：“是櫻花白桃味。”

車停在停車場，孟青棠垂目，瞧着他手裏眼熟的包裝盒，心底隐隐有了猜測。

喉嚨有些乾，孟青棠出聲：“櫻花白桃味的……薄荷糖？”

“嗯。”他彎下眉眼，嘴唇翕動，輕聲：“要嘗嘗嗎，是初見的味道？”

初見兩個字輕輕緩緩咬出來，有一下不經意的停頓。

那個改了的字是什麽？

是初見……還是初戀？

孟青棠沒問。

她從陳郁荊手裏接過糖果。

粉白的薄荷糖，白色磨砂的包裝。

櫻花白桃的清甜蔓延在口腔，孟青棠彎唇，似真似假調侃：“沒想到你還挺長情。”

陳郁荊應了：“是啊。”

沒有人提，是對什麽長情。

吃完一顆糖的時間能有多長，長到孟青棠能清晰感受每一下跳動的心髒。

有那麽幾個瞬間，她好像也聽見了陳郁荊的心跳聲。

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。

“今天你應該沒有忘記帶鑰匙？”孟青棠問。

“沒忘。”陳郁荊笑得無奈：“但還是有點不想上去，怎麽辦？”

他看向孟青棠，嘴唇張合，“有鑰匙的話，還可以被收留嗎？”

将意圖完完全全展現時，還可以被縱容嗎？

孟青棠沒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
因為從他問出那句話，她的心底就已經有了答案。

孟青棠發動車子：“可以。”

可以被收留。

也可以被縱容。

*

小區門口的超市貨物齊全，停好車，陳郁荊說想去逛超市，兩人便又出來。

陳郁荊在果蔬區轉了圈兒，又買了洗漱用品。

盯着他手裏的毛巾和牙刷杯具，孟青棠揶揄：“你這是要長住的架勢。”

聞言，陳郁荊垂眸瞧她：“這就得看姐姐同不同意了。”

順着杆子往上爬的能耐孟青棠自愧不如，權當沒聽見這話。

陳郁荊也不介意，心情很好地笑笑。

見他左右手都拎着東西，孟青棠想幫他分擔一下，“我幫你拿點兒？”

陳郁荊搖搖頭，又從袋子裏取出一個橘子，剝好後遞給她。

買的果蔬還挺多的，孟青棠覺得重量應該不輕，問：“真不用？”

“真不用，”陳郁荊失笑，“就這麽一點東西，哪裏用得着你。”

“行吧。”孟青棠不再堅持。

孟青棠喂了塊橘子到嘴裏，心想還挺甜。

想到旁邊的陳郁荊，她出聲：“那你要不要吃橘子？”

陳郁荊腳步頓住，低眸看她，“我沒有手。”

停下了，他說：“得姐姐喂我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問你要不要吃？”

陳郁荊唇角勾起，配合地俯下身，“要。”

這麽點小事也能讓他這麽滿足。

孟青棠唇角微勾，捏着橘子喂到他嘴邊。

陳郁荊唇瓣叼住橘子，眼神盯着孟青棠。

看着孟青棠的表情，他往前咬了點兒。

于是孟青棠感覺濡濕溫熱的唇瓣擦過指尖。

放下手，她有些不自然地摩挲指尖，擡頭去看陳郁荊。

陳郁荊嘴裏咬着橘子，一側臉頰微微鼓起，對上孟青棠的視線挑了挑眉。

“怎麽了？”

孟青棠搖搖頭：“沒什麽。”

應該不是故意的吧。

就算是故意的，詭計多端的陳郁荊想要否認，她也沒有證據可以指認。

嫌疑人太過狡猾，疑罪從無。

陳郁荊細細瞧着孟青棠神情，勾唇：“姐姐在想什麽，是不是……在心裏罵我？”

孟青棠這次直接說出聲：“是啊，在唾棄狡猾的嫌疑人。”

陳郁荊聽懂了孟青棠在說什麽，輕笑出聲。

“姐姐，你怎麽……”他停了下，孟青棠擡眼看他，陳郁荊彎眼，補上後半句，“怎麽這麽可愛。”

“陳郁荊，”孟青棠收回視線，“你現在真是有點犯規了。”

“青棠。”

陳郁荊正要開口，一道有些冷的女聲截住話頭，他循聲看去。

他下意識忽略旁邊的人，目光定在那個中年女人身上。

女人踩着高跟鞋，西裝褲，上身是配套的西服。西服妥帖，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手工定制。手裏提着一個看不出價格的包包，一看就很貴。

她的頭發披着，發尾微卷，耳朵吊着一副很有格調的寶石耳墜。

在看到她的一瞬間，陳郁荊唇角的弧度慢慢降下去，連同周身的溫度也有轉涼的趨勢。

他下意識轉頭去看孟青棠的反應。

她沒有看他。

孟青棠沒想到孟知意會在這裏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，挪動步子朝她走過去。

“媽，你怎麽過來了？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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